先把最常见的传说摆出来。流传最广的版本说，这是拿破仑定的规矩：他不许士兵用袖子擦鼻涕，下令在袖口钉一排扣子，谁再擦就硌谁。故事很好听，可惜档案里查无此事——十九世纪的军装史料里，这个说法一个字都没有。
那真正的来历呢？看一眼十八世纪的男装就明白了。
上图这套西装大约做于一七八〇年，现藏伦敦 V&A 博物馆。注意袖口：密密的褶边、亮亮的扣子，排成一圈。那个年代袖口是整个袖子最贵的地方，扣子是主人的脸面——布料按码算钱，扣子按颗算钱，袖口排扣，等于把存折缠在手腕上。
后来布料便宜了，褶子省了，翻边也简化了，但袖口有扣这件事被保留了。这是男装的典型语法：一个位置一旦被"装饰"占领，哪怕功能没了，位置也不能空着。就像键盘上还留着 F1 到 F12、餐桌上还摆着没人用的餐巾环。
你可能要问：那现在的袖口扣，就纯属摆设？
不全是。高档西装的袖口扣是真开衩的，行话叫"外科医生袖口"——传说方便医生脱了手套卷起袖子做手术。真开衩的袖口意味着裁缝敢让你把扣子解开又扣上，做工差的面料不敢这么玩，所以业内人翻袖口看一眼，就知道这西装多少钱。
再追问一层：为什么偏偏是四颗？
没有为什么。四颗是多和少之间的一笔糊涂账，量着好看，就没人改。男装里大量这种"约定俗成"：驳头眼为什么总空着不插花？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为什么永远开着？追问下去都不是功能，是语法——大家都这么穿，所以你也这么穿。
所以袖口那几颗扣子真正的用途，是提醒你：今天身上这套行头，是从十八世纪的衣橱里一层一层进化来的。进化掉的是褶边和银线，留下的是位置本身。
下次买西装，把袖口翻过来看看有没有真开衩。扣子白钉了两百年，总得有点真本事才配接着钉。